第四章/完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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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无量仙翁腾云驾雾,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他为鹿童安排的临时住处。 “鹿童,露出真面目让我看看。” 不用费精力维持人类的形态固然轻松,可无量仙翁绕着圈观察自己的眼神,实在让鹿童有些无法忍受。 “变回人形来让我瞧瞧。” 无量仙翁继续要求道。 “脸变回鹿,左手变回鹿腿,其他地方保持不变。” “嗯,维持人形,再把耳朵变回去。” …… 无量仙翁又接连下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要求,鹿童只能一一照做。 “嗯……很不错啊,化形术掌握得炉火纯青。如果化作人形,旁人若不仔细看,还真看不出你是只鹿妖呢。” “鹿童,把鹿角变出来,我有东西要赐给你。” 等到鹿童头顶上那两条庞大而粗壮的鹿角不再生长,无量仙翁挥了挥手里的仙杖,变出一把长刀落在鹿童面前。 “割了它们。” 无量仙翁笑着说。 “方才我又仔细想了想,我给你开出的要求确实太过简单,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保障。” “你只需要割下鹿角以表忠心,之前答应你的事我照做,还会把你割下来的鹿角变成专属于你的武器还给你。” 片刻后,刀刃与鹿角双双落地,原本锃亮的刀身被染上了血色,鹿童单膝跪在地上,勉强用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,才没有倒在无量仙翁面前。无量仙翁心满意足地捡起血泊里的鹿角,弹指间,仙气立即洗去了角身上的血渍,他将鹿角立在自己面前,食指与中指并拢,比出形似剑锋的手势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 “不用担心,你的鹿角还会重新长出来的。” 施完咒后,无量仙翁便把鹿角还了回去。当鹿童的指尖触碰到鹿角的那一瞬间,原本并不相连的鹿角却像疯狂生长的树干一样,紧紧地结合在了一起,金色的弓弦悬于两段之间,在阳光下若隐若现。 “这便是我赠予你的武器。” “这段时间你就在此处修行,直到申公豹返回玉虚宫。” 住处的四周笼着厚厚的白雾,走不出去,也无法看清,鹿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天上还是地下,只能在这里消磨时间,等待无量仙翁的出现。 每日,无量仙翁都会派不同的弟子前来,在监视之余,也的确会教鹿童练功修行,让他用无量仙翁赏赐的弓箭来练习射艺。 练习时所用的箭靶,多是弟子们用仙术所变,中箭后便会烟消云散。两个时辰的修炼,只用拉弓射箭的鹿童倒是没费多少力气,反倒把无量仙翁的弟子们给累得够呛。想到无量仙翁所给的截止期限格外模糊,这段时间光是变箭靶都耗费了不少精力,之后弟子们每次来都会带上一箩筐的物件当作箭靶,有时是蒲团,有时是烂掉的蔬果…… 三个月后,无量仙翁如约出现在了鹿童面前,还带来了一马车的妖族,来考验鹿童的修行成果。 鹿童看他从一片混乱的笼子里抓出了一只小鹿妖,举到自己面前命令道: “来吧,鹿童。” “举起我送给你的弓,瞄准它的脑袋。” - 申公豹越发觉得,自己此刻所做的绝非无量仙翁口中所谓“替天行道的正义之事”。即使历经艰辛完成任务后凯旋,身上穿着令众人羡艳的道袍,无比威风地走在回宫游街队伍的最前沿,可他始终都无法挺直腰板,堂堂正正地说服自己的内心。 在众多仙家弟子的欢呼声中,他唯独听到了那几句对自己的贬低与辱骂,“妖修”、“叛徒”、“败类”……不满他出身的阐教弟子在骂,身后车笼里所关的妖族也在骂。通往玉虚宫主殿的路并不算远,是为了接受众人褒奖才将游街速度放缓了不少,可这一切对于申公豹而言,却俨然变成了罪人的游街。 远方的玉虚宫在云雾里若隐若现,它是如此的圣洁、白净,几乎要与四周的云团融为一体。申公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所穿的白色道袍,走动时若不稍加注意,袖口处便会暴露出妖才会有的浓密乌黑的毛发。 像一团无论如何都无法洗净的污点,像深深烙印在自己身上,无论如何扒皮剜rou都无法抹去的罪证。 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罪呢? 是出身妖族却硬是要加入阐教的罪。 是身为妖族却将同类一网打尽的罪。 说到底,自己生来就是妖族便是罪。 …… 申公豹将捕获的妖族暂时安置在无量仙翁所安排的地方,随后立即起身前往主殿接受元始天尊的召见。 他始终低着头走路,等到登上殿堂便立刻跪下身行礼,全然不知此刻自己面前的人是无量仙翁。 “师弟快快请起,怎么不先看看是谁再行礼。” 无量仙翁倒是好心,还把申公豹从地上扶了起来。 “师尊正在为日后遁入虚空之门的闭关修炼做准备,今日捕妖队凯旋,接风洗尘便由我来替师尊代办。” 无非是饮上一杯仙露,问问这一路上的见闻与感悟,顺便再关心几句弟子们的身体与修行,无量仙翁很快便以“不耽误捕妖队休息”解散了这场宴席。 即使无量仙翁没有说,申公豹依旧主动留了下来。 “师弟,你怎么不去休息,可还有事找我?” “这话该是我问师兄才对。” 见周围没了旁人,无量仙翁也不掩饰了,他开门见山地问申公豹:“堂堂捕妖队队长却私藏妖孽,你可知罪?” “知……知道。” 申公豹这才知道鹿童已经被无量仙翁发现的事。 “师弟啊,你说我这么信任你,你怎么能有事瞒着我呢?” “不过你放心,你私自藏匿的那只小鹿妖,我替你照顾了一段时间,作为交换,你要继续替我做事。” “是,谢谢大师兄。”申公豹咬牙应道。 “这鹿妖天资聪慧,我可是欢喜的很呢。” “对了,你之前是不是问我,之前被你带回来的妖族都在哪里吗?” “我现在带你去看,但我有个条件。” “师兄请讲。” “之后也要继续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任务。” 无量仙翁带申公豹一同下到凡间,几经波折才到了目的地。 空旷的大地上只有一鼎形似天元鼎的炼丹炉。 “最近带那帮妖族修炼,消耗了我不少修为。师尊又即将闭关修炼,日后天元鼎炼丹的事务也会托付于我。” “你外出捕妖的这段时间里,我让弟子们集齐了些炼丹所需的材料,你先替我将这些材料放进这炉里吧。” 申公豹不知道无量仙翁为什么要在领自己去看那些妖族之前,先来此地处理炼丹的事,明明这并非难事,为何要让自己代劳? “快去吧。” 无量仙翁将材料交到申公豹手里。 想着快些结束此事的申公豹,二话不说便接过了材料,他快步走到炼丹炉旁边,准备将材料倾倒进炉里的时候,手里却忽地一沉。 当申公豹低头看向自己投入炉中的“材料”时,却发现刚刚还是草药与矿石的材料,竟然变成了鹿族首领的头颅。 “申公豹!!” 鹿童的箭矢先一步离弦,他无法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。那个说自己绝对不会害他的申公豹,那个说族人们是在接受他大师兄教导的申公豹,竟然亲手将他的首领投入了炼丹炉。 “鹿童,不……不是,不是这样的!” 被射中腰腹的申公豹并没有立即感受到rou身上的疼痛,即使明知鹿族首领已死,他还是下意识想要跳进那炉里,试图挽回些什么也好。 无量仙翁抓准时机合上了炉。 “你先前问我族人在哪里,眼下我也已经告诉了你答案。” “许久未见,你们一定有很多话想对彼此说吧,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叙叙旧。” 无量仙翁说完便消失了。 三昧真火在身旁的炼丹炉里越烧越旺,愧疚、疼痛像是涨潮一般淹没了申公豹。他不敢抬头看向鹿童,也知道自己此刻无论如何再辩解也没有什么用。 “鹿……鹿童。” “申公豹,我知道你捉走我族人是身不由己,可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明知无量仙翁会这么做,还要放任他害死我族人。” “我不知……不知道他会这么做。” “他刚……刚递给我的,分明是炼丹所用的材料……” 申公豹甚至连自己的嘴巴都无法控制了,声音颤抖着,原本完整的话也说得磕磕绊绊。 “你若是厌恶自己妖族的身份,能不能不要迁怒于其他妖族。” “我……我……从未厌恶过自己……妖族的身份。” “那你为何之前要问我如何给仙、人、妖三族排序!为何在我说讨厌你大师兄的时候维护他!” “为何……为何要应你父亲所期,加入这阐教,成为捕妖队的队长,抓走我的族人……” 鹿童的脑海里一片混乱,他明知这一切无法全都怪罪于申公豹,明知申公豹并非他口中所说的那样十恶不赦,可当他亲眼看到了首领的头颅就这么被丢了进去,心里实在是有太多需要发泄的情绪,他需要一个人将这一切罪责全数揽下,好让他的悲痛、愤怒有个去处。 “对不起,鹿童。” “是我太窝……窝囊了。” 申公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。 “你之前说,要想在玉虚宫生存下去,要学会听话。因为妖族只有听话才能活下去,活下去才会有未来作为的机会。” “就非得听话才行吗?” 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,鹿童。” “这洁白如玉的玉虚宫,真的有能容得下我,容得下妖族的裂缝吗?” 申公豹低头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腰间,忍着痛掀开衣料时却突然笑出了声。 自己怎么会现在才醒悟过来呢?自己能够在玉虚宫待到现在,不过是因为自己还有用处,所以还没被抛弃而已,不论是成为替仙家背负骂名的罪人也好,还是炼成仙丹提升仙家的修为也罢。 玉虚宫为何以玉命名,为何如此洁白,为何每次自己都会觉得尴尬,申公豹怎么会不知道原因呢。 妖族从来都只是工具,是污秽的,肮脏的,是无论用多少年苦修都漂不白这生来的底色的。 “你怪罪我便是,我确实是无恶不作的妖,即使入了这阐教,也不过是一介妖仙。” “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,你自己多保重。” 释怀了的申公豹,脸上露出了不合时宜的笑,他挥了挥手,将自己身上污秽的白色长袍换成了黑色的。 申公豹回到自己刚刚暂时安置妖族们的地方,看着等候已久的无量仙翁问道:“其他妖族的下场也一样吗。” “那是当然,你以为要让这些孽障重归正道是多么容易的事吗?伤我修为不说,即使它们重归正道,也依旧是毫无用武之处的妖,倒不如炼了它们,还能有点用处。” “是吗。” “原来你一直都是这样看我的啊,师兄。” “申公豹,你和他们不一样,你还是有些用处的。” “对了,天尊刚刚召你去见他一面,估计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,太乙也和你一起。” “之后还有什么要说,等你回来再同我说。” 所谓重要的事,不过是当着自己的面,将混元珠交由太乙负责,借着对太乙的夸赞贬低自己而已。申公豹其实早有预料,他知道自己并非天尊所想要的弟子,他只是想押上自己全部的希望与努力,去赌一个认可而已。 果然,只有亲自经历过绝望与挫败,才会彻底死心啊。 「既然被世间当作妖,那就要做妖族该做的事,屠戮百姓霍乱人间的事,我就要做个遍。」 - “你要我放了那妖修?” 无量仙翁被鹿童的话 “是。” 鹿童大胆地向无量仙翁提出了自己的要求。 “眼下申公豹已经脱离阐教,捕妖队群龙无首,你也没了能替你做坏事的人。” “你————” 无量仙翁刚想反驳“坏事”一词,又被鹿童一连串的话给堵了回去。 “我是妖族出身,能力好坏你也亲眼所见。” “难道不是替代申公豹的最佳人选吗?” “你会乖乖听话?就算是我要求你捉自己族人也会照做吗?” “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。” “我的族人早就被您练成仙丹了。” “行,我会引荐你参加升仙考核,只要你能一口气通过,我便答应你的要求,放了申公豹一马。” 鹿童的能力果然不同凡响,一口气过了三关试炼不说,拜无量仙翁为师后,还识相地收起了原先的傲气,顺从又听话,很快就成为了无量仙翁时刻挂在嘴边的得意门生,也顺利顶替申公豹,做上了捕妖队的队长,听任无量仙翁差遣,将箭矢瞄准与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妖族,像之前的申公豹一样,在谩骂声中将它们关进牢笼,按照无量仙翁的指示,把它们丢进炼丹炉里。 “一开始还觉得有点前任队长的影子在身上,现在一看,比申公豹还要好出不少啊。” 无量仙翁点点头,彻底放下心来。 鹿童知道,手里沾满妖族鲜血的自己已经无处可去,看似是唯一去处的玉虚宫,其实也并非自己的真正归宿。一年四季,鹿童都不肯让自己停下来,只是四处捉拿妖族,好减少自己在玉虚宫里停留的时间。 他渐渐明白了申公豹当时所说的那句“身不由己”背后究竟藏了多少的无奈与妥协,但也只能假装收起锋芒,用一车接一车的妖族来向无量仙翁表示自己所谓的忠心。 “只有听话,日后才能拥有作为的机会。” 听话,懂事,时间,鹿童践行着申公豹所说的话,模仿申公豹以前的模样,无条件顺从于无量仙翁。 如果说自己这么做,是为了让申公豹免于一死,那申公豹所说的“作为”又是什么呢? 已经不得而知了,申公豹早就离开了玉虚宫,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线索。鹿童本想恨抛下自己的申公豹,明明是他教育自己要听话,让自己活成现在这副模样自我的模样,可到头来,逃跑的却是他。 鹿童反复告诉自己应该恨他,可又没办法彻底恨他。 “哎,你们听说了吗?那申公豹投奔东海龙族去了,估计是要造反。” “妖仙果然还是妖啊,这劣根可是一辈子都改不了的!” 听闻申公豹下落的鹿童,偶尔会借着捕妖队出巡时的空闲时间去东海看看,他心底是想遇见申公豹的,可一想到遇见后自己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,又不想也不敢见了。 …… 申公豹被抓回玉虚宫的事,鹿童还是在同无量仙翁一起去地牢的途中才得知的。 好在地牢的门禁花费了不少精力,鹿童借此才稍微缓过劲来,没有像刚得知消息时那样紧张。 “鹤童,你在此处照料师父,我去地牢里再检查一番,看看锁链是否有需要加固的地方。” 被绑在石柱上的申公豹依旧垂着脑袋,鹿童刻意用力跺了跺脚,才勉强让他抬起头来。 “师叔,欢迎回来。” 说出师叔二字时,鹿童便后了悔,他始终觉得自己欠申公豹一句“师父”,眼下无量仙翁不在身边,自己与申公豹的重逢,至少不该如此剑拔弩张。 “您可还记得我?” “记得……怎么会……不……不记得。” “长……长高了不少。” 鹿童并不打算回应申公豹的叙旧,他借着洞内为数不多的光亮,细细打量着遍布申公豹全身的伤痕。他想劝申公豹先假意投降,至少能暂时免去被吊着囚禁于此的痛苦,可碍于明面上的立场,说出口的话又变了味道。 “我劝您和您父亲还是先乖乖受降吧。” “至少能免了这皮rou之苦。” 申公豹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鹿童所说的话一样,自顾自地低声喃喃道: “鹿童,你说……” “你现在究竟是妖,还是仙呢。” “事到如今您问我这些还有什么意义!” “我只是在想啊,一直在想……” “你我这等浊玉,当真能算作玉吗。” END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