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可以恣意洒脱,天地之大任遨游的李承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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睁开眼的一切都让李承泽很陌生。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,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,甚至在脑海中寻觅半晌后,连他自己是谁都不曾知道。 望着几步之外神色惊讶又激动的男人,李承泽总觉得十分熟悉,但这股熟悉感从何处而来,却是他想不明白的。 他醒来的时候,小院安静得不像话。 阳光明媚的午后,一阵风吹过,都能听到自葡萄架上传来的“沙沙”声,还有其中夹杂着的一丝果香。 和记忆里的味道好像并不一样,似乎更加清新,更加纯粹。 纵使已经不记得在何处嗅闻过这样香甜的味道,李承泽还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了起来,光着脚走向不远处爬满绿色枝条的葡萄架子。 阳光很暖,把脚下的石板路都晒得发烫,赤裸苍白的脚踩上去让人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。 院子的主人好像十分尽心,又像是在时刻准备着什么一样,石板路上干净地连一粒沙子都没有,只有脚掌接触路面时传来细腻的纹理。 李承泽抬起头,望着抬起手就能够到的架子。 上面不能说硕果累累,却也枝条繁茂,几串深紫色的玲珑果粒坠在上面,看起来诱人极了。 下意识摘下一颗紫红色的果子,酸甜果汁爆开的同时,余光里逐渐跑来一个身影。 那个身影好熟悉,就如同口中蔓延开来的葡萄汁子一样熟悉。 一片空白的脑海中,好像浮现出一个不清晰的画面。 那是一个好像十分华丽的地方,有个看不清脸的男人,坐在自己不远处的地方,把他腰间那柄长剑,擦了一遍又一遍。 一粒圆润的葡萄不知何时落在他的衣襟下摆,对方却也不气恼,拿起那颗果子,在手中盘玩几下。 走近,抵在自己唇边。 几个意味不明的画面,李承泽却已经觉得有些热。 或许是今日的太阳真的太大,总让人感觉热到面红耳赤。 尤其是在遇上男人不知为何含着泪的炽热目光时,他只觉更热了,鼻头也在看到对方有些沧桑的面容时有些微酸。 所以他问出了那个问题。 你是谁。 他下意识觉得,他认识这个男人。 不止认识,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。 刚醒来的他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记忆,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忆,只有这个男人出现的瞬间,让他觉得无比熟悉与安心。 大量的目光在谢必安身上上下逡巡,纵使脱离了二皇子的身份,天生的矜贵气质却不会随着时间磨灭。 李承泽毫不避讳的迎上男人逐渐靠近的视线,再次问出心中疑问。 “你是谁,我又是谁?” “殿下……” 疯狂跳动的心脏到现在都还未停下,谢必安瞪大了眼睛,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。 他在想是不是又是成夜研究医书古籍太过困累后的梦境,面前这副场景他想了太久了。 终于等到李承泽再次站在自己面前,跟自己开口说话,他却都有些不敢相信了。 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,谢必安愣愣地停在李承泽五步之外,生怕再靠近一点,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。 直到他看到面前红衣白臂的男人,沉着眸子轻轻瞥了自己一眼。 而后用那只纤纤玉手,摘下一枚熟到发紫的果子。 直到那枚熟透了的葡萄果子砸在自己跳动不停地胸膛上,谢必安才终于反应过来,他的殿下,回来了…… “殿下!” 是想都没想过的靠近,将那个纤瘦的身体用力抱进怀里,谢必安才带着nongnong的哽咽,坚定地叫出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称呼。 是他的殿下,是他护了日日夜夜,等了日日夜夜的殿下…… 在他真的快要无计可施的时候,他的殿下终于还是醒了。 他就知道,高傲如李承泽,连不公的命运都可以堵上一切与之抗衡,怎么可能屈居于一方软榻? “你……跟我很熟?” 当李承泽第三次问出类似的问题,激动不止的谢必安,这才发现了异样。 他的殿下,好像失忆了? 经过一整天的确认,谢必安才最终确定,李承泽是真的失忆了。 不仅记不得之前发生的事,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,如同一个刚刚降生到世界上的婴孩,只不多比婴孩多了些生活的常识。 “所以……你是说,我叫李承泽,你是我的仆人?” 对于这个解释,李承泽是有些不信的。 他不会知道曾经的自己有多讨厌李承泽这个身份,如果可以,他不想做李承泽,他只想做一个潇洒甚至荒唐的读书人。 是以当谢必安告诉他,他是庆国二皇子李承泽的时候,他的第一反应就是: 这不可能。 关于谢必安仆人的这个身份,他也并不认可。 一双好看又有些魅人的丹凤眼微微睁大,对着抱剑的男人看了又看,李承泽抬眉、抿嘴,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。 他真的感觉面前这个人十分熟悉,熟悉到好像谢必安就是应该随时随地都跟在自己身边。 可“仆人”这个身份,几乎是谢必安脱口而出的那刻,就让他否认了。 他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,只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关系,并不是简简单单一句“主仆”,就能说得清的。 “那你跟我解释一下,我这个二皇子,为什么非要跟着你这个仆人住在这偏远之地,我不应该住在皇宫里吗?” 精于算计的人,就算是失忆了,也还是有着那股精明劲儿。 这可为难了向来直肠子的谢必安。 他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“二皇子微服私访体察民情,却不料遇刺身受重伤,只好就地养伤”的故事,又在李承泽的连番追问下,撤了好几个谎才把这个故事编圆了。 在他看来这个借口是最好的,既可以没有破绽的解了李承泽的疑惑,又能顺理成章让李承泽配合自己掩藏他的身份,一举两得。 只是精明如李承泽,怎可能看不出对方眼中慌张的神色。 他只是被说得有些头痛,懒得问罢了。 那双好看的眼眸终于转向别处,在谢必安看不到的地方,李承泽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。 罢了罢了,他既打定主意不说,那自己就没有别处打听了? 市井人家,多的是街巷八卦,与其在这逼问这个闷葫芦,不如直接出去走一圈,到时候他是什么身份,谢必安又是什么身份,自然能弄得一清二楚。 是以李承泽直接抱着胸,从竹做的摇椅上坐起,看着安静扇着药炉的老实男人趾高气昂地开口: “谢必安,我要出去逛逛。” 是命令的语气,不给对方任何回绝的可能。 既然谢必安说他是仆人,那自己就把他当仆人用,仆人没有权利拒绝主子的要求。 但谢必安能。 “殿下您刚醒,身子还没恢复好,过段时间属下亲自带您出去好吗?” 谢必安此刻说得不无道理,李承泽刚刚醒来,虽然可以站立行走,但身上的肌rou到底是有些许萎缩,还需要慢慢锻炼才能恢复一般人的体力。 他们身处的这个小镇虽说偏远安宁,但难保李承泽这么个长相过分出众的人走在街上,不会被人注意到。 所以为了李承泽的安全,他不能这样贸贸然将人带出去。 可李承泽却完全不领他的情。 “嘿我说,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!” “谁允许你跟我这样没大没小的。” 一个熟悉的白眼,把谢必安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。 以前他只觉得李承泽恣意洒脱,是个皇子却不让自己不拘礼节,哪怕对着太子甚至庆帝之流,都可以阴阳怪气上几句。 现在经历诸多事情之后,他反倒觉得面前的人举手投足都透着可爱,像一只牙尖嘴利的小猫猫,可爱又可怜的向自己亮着一点也没有威慑力的利爪。 “好好好,殿下是主子,殿下是主子。” 一边说着一边把刚套好的暖手炉放在李承泽盖着的织花小毯子上,谢必安放缓了语气,给这只刚刚醒来的小野猫顺着毛。 “那殿下您看,现在已经傍晚了,您身子受不得寒凉,等哪天天暖,我带您出去走走,可以吗?” 竹榻上的人气呼呼的“哼”了一声,才抱着暖手炉翻了个身,背对着谢必安生闷气去了。 见到此种情形,谢必安也只得哑然失笑,摇着头宠溺的看向对方身后如瀑的长发。 和李承泽的这种相处模式是谢必安没有想到的,完全忘记过往的李承泽还是以前那个人,却又有些不像曾经了。 他还是那样的骄矜与真实,他也还是喜欢说些阴阳怪气的话,非用那样漂亮的眼眸劲儿劲儿的翻着大大的白眼。 却没了那副不死不休的自毁式的决绝与挣扎。 蒲扇轻轻摇着,看着一阵明一阵暗的炉火,谢必安沉眸。 或许这样才是更加真实的李承泽,不是那个为别人铺路的磨刀石,不是那个被皇权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二皇子,不是那个注定成为权利牺牲品的苍白骸骨。 只是,可以肆意洒脱,可以天地之大任意遨游的李承泽。 他再也不用眺望远方,怆然地说那远方他是去不了了。 以后每一个远方,自己都会陪他一起前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