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、希里安

    梅莉丝眨巴眼：“我哪知道？我不小心撞上了野生的界门，一醒来就在这里啦！喂，人类，快放我出去。”

    她长得实在可爱，粉眸又大又圆，神情无辜极了；她的小手搭在笼条上，指尖微微泛粉，皮肤细腻柔软，这一会儿的时间，手腕处被铐住的地方便被粗砺的铁链磨出一片红痕。

    无害、脆弱且稚嫩。

    青年垂眸，湖蓝色的眸子晦涩，他逆着光，梅莉丝瞧不清他的神色，只能感受到他寒凉的、极具穿透力的视线，仿若能透过表象看清她的本质。

    梅莉丝：“怎么不说话？我跟你无冤无仇吧？”

    她一问三不知，青年看起来也没有非要得到答案的意思。界门的不稳定性导致物质世界经常出现其他位面的事物，低阶魔族的身影屡见不鲜，这是和平契约法则认可的现象。

    青年沉默半晌，抬起了手。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，笼门便打开了，拴住梅莉丝的铁链被不知名的力量切断，将她释放出来。

    做完一切后，青年转身离开。梅莉丝甩甩火辣辣的手腕，连忙钻出铁笼，亦步亦趋跟上他的脚步。

    刚走出房间，梅莉丝便被走廊上排列整齐的书柜晃花了眼。青年的住所整体呈柱型，非常高，螺旋状楼梯链接每一个楼层，房间却少，大多数塞满了书。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瞧，还能看见不少悬浮的书架。

    与其说是住宅，不如说是一座大型图书馆。

    见梅莉丝停下，青年也顿住脚步，侧首望向她，眸光依旧毫无波澜，只在扫过她赤裸的双脚时略微停滞。

    这具傀儡身上仅剩一件简陋的裙子，鞋子不知丢哪去了。梅莉丝并未在意，她再次坠在青年身后，跟随他拾级而上，小嘴叽叽喳喳问个不停。

    一路都没有碰到其他人类，空气中仅剩少女清脆的问询声。

    “你叫啥呀？我叫梅莉丝，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放我离开吗？你家还有后花园，你是人类的贵族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就不能把我脖子上的这玩意给一起去了？我是魅魔，又伤害不了你。”

    “喂，人类，你有在听吗？”

    青年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希里安。”他终于肯开口，察觉到梅莉丝跃跃欲试的神情，他补充道：“不要乱跑。”

    “好吧，希里安先生，”梅莉丝撇嘴：“你要带我去哪？”

    这回直到来到顶楼，希里安都未曾回应一句话。

    最顶层是一处观星台。半圆形的魔法屏障笼罩整座台面，绘着密密麻麻符文的巨型天文仪正摆在中间，周遭散落着造型奇特的观测设备和书籍。她赤着脚，却没感觉到冷，只有温暖的魔力缓缓流淌，整层地面应当由魔晶石铺就。

    “呜哇，原来你住在法师塔里，好高！”

    小魅魔几乎将脑袋贴在屏障上往外瞧，细长尾巴翘起来，在腰后打了个圈儿。

    法师塔直入云霄，屏障外甚至聚拢了些云雾，极目远眺，能勉强看见远处城镇高大的城墙。高耸的法师塔矗立在荒无人烟之处，守望人类的国度；它背靠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（梅莉丝怀疑这就是希里安口中的后花园），向下望去，法师的侍从们拱卫法师塔集居，因着法师塔太高，渺小的人类化作几颗芝麻大小的黑点，如同蚂蚁般忙忙碌碌。

    她终于搞清楚希里安的身份——古往今来，能够建造法师塔、拥有‘圣’头衔的法师屈指可数。

    战争时期梅莉丝手刃过的人类法师不知凡几，其中称圣的家伙最为难缠。但她并不认识希里安，这很正常，人类数量众多，遍布物质世界，同魔族交手过的国家终究属于少部分。她只是有些……难绷，刚成功偷渡就撞了大运，现在重开还来得及吗？

    希里安：“我是这座法师塔的所有者，卡瑟隆的守护人、白之圣者希里安·哈特福德。”

    据梅莉丝所知，整个物质世界像半颗鸡蛋。天空如蛋壳，笼罩一块巨型大陆、数座岛屿及无尽的海，其余地方，则是神明的领域。

    卡瑟隆，人类三大帝国之一，位处大陆最南端，是魔法氛围最为浓郁的国家。囿于界门的方位，当初魔族侵略物质世界时降临在大陆西北边，她的确不曾领教过卡瑟隆的军队。

    她这是中头彩啦！

    希里安在梅莉丝身旁站定，目光染上些许探究：“你很特殊，我无法看清你的过去与未来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不能放任你进入卡瑟隆，抱歉。”他说：“下次泰姆安之隙绽放时，我会送你回冥界。”

    噢，为什么要为魔族感到歉疚呢？心软的人类。

    梅莉丝叹了口气，随即转过身，朝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：“希里安，你真是个好人！”

    她好像完全不懂得保持距离，白嫩小手攥紧希里安一截衣角，仰起头，猫耳抖动，笑容灿烂可爱，不似他曾经见过的魔族般凶残。她就像最为普通的人类少女，甜蜜且柔软，仿佛用力一握便会化在手心。

    希里安敛眸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掩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指下意识一缩。

    希里安带梅莉丝来观星台并非无的放矢，他为梅莉丝测算了下一次界门绽放的时间。

    ——大约三个月后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，他不再询问梅莉丝任何问题，似乎对她毫不关心。不待梅莉丝作出反应，他便消失在原地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侍奉白之圣者的侍从找到梅莉丝，为她带来了柔软舒适的衣裙和鞋子。

    “我还想再吃点东西。”梅莉丝如此要求。侍从便又为她准备了精致的食物和牛奶，但当梅莉丝提出想要去塔外玩时，侍从却拒绝了她的要求。

    看来希里安摆明了不会轻易放她离开。

    整座法师塔没有丝毫人气，侍从们皆住在塔外，只在饭点准时进来为她送餐。希里安好像不担心她搞破坏，好吧，法师塔布满防御法阵，以傀儡目前的实力，连毁坏一扇窗都做不到。

    法师塔的入口在最底层，门上镶嵌着复杂的魔纹，梅莉丝无法打开，只得暂时放弃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希里安跑哪去了。天，她的傀儡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呆满三个月吗？

    梅莉丝难得升起了作弊的心思。

    她耐着性子在法师塔内到处闲逛，扇动小翅膀，飞起来触碰希里安珍藏的书籍，可惜梅莉丝不爱看书，魔族血脉自带传承记忆，她并不需要依靠学习来获取力量。

    更要命的是，这具弱小的躯壳不仅需要进食，还需要休息。

    窗外天色渐暗，梅莉丝打了个哈欠。希里安好像没有说过她要住哪，她也不想回去睡铁笼，便随便找了个布置简洁的房间睡下了。

    夜深人静，准备休憩的白之圣者掀开鼓鼓囊囊的被子，在里头逮住了一只睡得正香的小猫。

    她的小脸圆乎乎、红扑扑的，压在床褥上挤出一圈可爱的rourou；她闭着眼睛酣睡，脸上便少了白天的跳脱，只剩一派纯真稚嫩。似乎在做什么梦，小魅魔翻了个身，发出几声呓语。她还穿着侍从准备的连衣裙，睡得乱七八糟，裙摆上翻，露出白皙圆润的大腿，恶魔尾巴绕着圈儿缠住腿根，尾尖胖桃心不时晃动。

    那对毛茸茸的猫耳惬意后折，粉嫩耳廓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希里安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良久，宛若雕塑般立正半天的青年终于有了动静——他抬起手，轻轻的、悄无声息地捏了捏梅莉丝的耳朵。

    柔软得仿佛能融化指尖的触感。